一望无垠的蓝色大海上,漂着几艘小小的帆船,远远望过去,只见色彩艳丽的风帆使得小船好似一朵又一朵绚丽的莲花盛开在海面上。银色的海鸥低低地飞着,海浪吐着白沫轻轻拍击着金色的沙滩,天空是比海淡的蓝,棉絮般的白云在天上铺开了厚厚的被褥,等着太阳进去休憩。
我赤着脚,踩在软软而温热的沙滩上,独自一个人走着。忽然,有一片梧桐叶般大小的蓝晶晶、亮闪闪的东西打眼前“呼”地飞过,我定睛一看,兴奋得差点儿跳起来、叫起来——那是一只漂亮得叫人心颤的蝴蝶,它拥有蓝宝石般的底色,底色上面点缀着一些黑色的条纹,条纹里面又镶嵌着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白色、红色、橙色、绿色、紫色的斑点,光是这些色彩巧妙地拼凑在一起就已经够眩目的了,何况它们又都具有在光线的作用下闪现出金属般光泽的特质,由此,令它更拥有了一种令人难以抗拒的震撼美。根据它所具有的特点,我把它归入了闪蝶科,并且发现它是一只从没有被发现过的新品种,我为此欣喜若狂,激动不已,谁叫我是一个喜欢蝴蝶到了痴迷程度的鳞翅目学科的研究工作者呢!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手里已握着一把手柄长长的,又非常光滑的扑蝶网了,那只蝴蝶就在我的眼前飞舞着,我举起手中的网扑过去,它却擦着网边飞开了,却又不远去,只见它时而高飞、时而低飞、时而停滞在半空,好像是专等着与我嬉戏。我一走近,它就快速地像一阵风似的往前飞去。
就这样追追停停,不觉已来到一座雄伟的古堡前面,由于它被缠绕在一层粉白色的烟雾之中,显得神秘又飘忽,仿佛是无根半浮于空中,看看它似乎就在眼前,可又感到那么不可触及般的遥远。隐隐约约可以听见海浪拍击岩石的阵阵涛声,这种时断时续的声音伴着我往前走去。说是走,其实很不确切,因为这时的我似乎是被赋予了一种神奇的力量,我可以随心所欲地在繁密纠结的林间穿行,可以轻易地避开任何障碍物。
不知怎的,一眨眼的功夫我竟已置身古堡里了。古堡里面很暗,我尚来不及看一眼古堡内的陈设布置,却发现那只闪亮的蝴蝶也在这里,黑暗的环境使得它更加闪闪亮亮,如同是一盏悬空飞动的五彩花灯。转瞬间,它又向着一条长廊快速地移去了,我紧随其后赶到长廊。长廊曲曲弯弯、幽幽暗暗,一眼望不到尽头。长廊的两面墙上挂满了一幅幅油画,像是在举办画展,大概有人在画框里面装了照明灯,使得每一幅画在幽暗的背景里立体感十足地凸现出来,产生出一种很奇特又怪异的效果。我独自孤寂无声地在一幅幅画前走过,细细地、慢慢地观赏着每一幅画。猛然间,那些画动了起来,我惊讶地发现画面正在起着细微的变化,可是不一会,那变化就是巨大的了!那上面的树林仿佛是受巫师的魔杖点醒,它们一下子都具有了生命,开始生长,疯狂地生长,很快就长满了整幅画面,又把大章鱼触手般的枝杆伸出画框伸向四周。不过,也有相反的情况,有的画上面的树木本来被画得枝繁叶茂,挺拔壮观,现在却仿佛被谁拿走了生命,它们落叶纷飞,褪尽绿色,失去水分的枝杆快速地干缩下去,显得异常低矮,光秃而干瘦的枝丫呈现出一派死亡的的灰色。那些画中人物的情况就更加恐怖了,他们一个个正在快速地变老,本来光洁的脸上即刻布满了一条又一条深深的皱纹,男人的下巴上还长出了各式各样的胡须,松弛的眼皮耷拉下来盖上了大半只眼睛,呈三角形的眼睛里透出令人心惊胆寒的凶光。似乎有风在吹动,令他们纷乱的头发和胡须飘飞起来,不时地遮住了他们的面孔,这是怎样的一张张脸啊,惟有“丑陋”、“可憎”这些词语可以去形容,相信只有但丁神游地狱时才见过这种场面吧!
正当我回过神来,拔腿想要逃离这诡异之地时,他们突然之间竟一起朝我吼叫起来,那声音震耳欲聋,如同一声声炸雷在耳际轰响,我紧捂住两只耳朵惊恐万状地立在那里一时有些儿不知所措,而那些画中人竟然一个接一个地从画布上跳了下来,他们团团围住我,伸出冰冷如僵尸鬼爪般的手在我身上东摸西捏,我一个劲儿地躲闪着,他们便爆发出一阵阵刺耳的狂笑,仿佛我是一只玩偶,活该被他们戏弄!我的心里又惊又怕又恼又恨,可一时却又想不出脱逃的方法。在画中人的包围圈中,我急得团团乱转,我左冲右突,依然被困得死死的,我筋疲力尽,无计可施,心灰意冷地等待着更可怕的遭遇扑向自己,偏这时却有一个细小的,但却很清晰的声音传入了我的耳中,即刻犹如闪电击穿了我混乱的思维,它提示我“快飞!”、“快飞!”,情急之下的我竟然想效仿鸟儿飞翔,当我张开双臂用力拍动,同时身体再往上一跃,还真的飞了起来!
我打从那群可怕的画中人的头顶上飞了过去,终于突了围。
他们张着无牙流涎,散发着恶臭的大嘴,瞪着白痴一样的三角眼,傻乎乎地望着我,可是不一会他们就回过神来了,开始对我继续猛追猛赶,一面不住地冲我喊叫咒骂,我拼命地扇动着两只手臂向前飞去。为什么长廊没有了尽头?它在我的前面变得无限延长。
我飞呀、飞呀,拼命地扇动着两只酸痛的手臂努力地飞呀、飞呀,一面急叫着——“救命!救命!”……
没有人来救我,我必须自救,我还得继续飞,我必须飞,我要甩开身后那群恶狠狠、凶巴巴的画中人。真不知道自己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什么情况之下和这群画中人接下了如此深仇大恨?为什么他们要对我紧追不放?也许,不过是一场误会,他们准是认错了人!我真想飞回去向他们作一番解释,可回头一看见他们那可以摧毁一切的嚣张凶暴的气势,我当即就打消了这不切实际的蠢念头,赶快再拼了命往前飞去,他们正像潮水般地向我涌来,随时都会把我从半空中卷下去淹死!我只能逃,酸痛的手臂已经僵硬无力,机械般地在空中扇动着,身体越来越发沉,速度越来越慢,可长廊怎么会没有了尽头?每当像要接近终点的时候,它又变长、变长了。照这样下去,不用多久我就会精疲力竭地从空中坠落下去被那群可怕的画中人潮吞没掉,但现在我还不能放弃,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也要飞、飞、飞……
一只戴着白色长手套的手从我面前的墙壁里猛地伸出来,受到这突如其来的惊吓,我一下子从半空中跌了下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动弹不得,后面的画中人眼看就追到跟前了,我又急又怕地抱了头“哇哇”乱叫起来。那只手一把拽住歇斯底里的我往墙里拖去,我只感到自己的身体化作无数的小颗粒,像是水从沙子里渗透过那样穿墙来到了一片耀眼的光明里,久处在黑暗之中的我被一道强光刺得睁不开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连身体也似乎消失了。过了好一会,我才又有了意识,我发现自己正在一间银光闪烁的大屋子的中央,屋子四周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家具摆设,四周墙壁连同天花板、地板都是一样的雪白,我惊奇地发现这是一间无门无窗密封似的房间,没有阳光可以晒进来,又看不见有照明灯,可是雪白的墙面却异常的明亮,令整个房间产生出一种迷幻般的色彩,让人头晕目眩。我四处打量,寻找着拉我进来的那个戴着白色长手套的人,我想要向这人道声谢。